“……他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,血氧百分之八十多,如果继续往下掉,就得上呼吸机。如果
上了呼吸机, 你们就再也和他说不了话了。趁着现在还能跟他说话,待在他身边。”主治
对男孩的父母如是说。这个孩子不是我的病人,他17岁,肺极低分化的小细胞癌,血胸,气胸。昨夜大咯血。
回到病房,主治面色沉重地说:“如果他父母听懂我的意思,就应该现在办出院,叫一辆救
护车把他拉回家去。就他这个状况,上了呼吸机基本就下不来了。一旦上机就是昏迷状态,不能说话。”
过了半小时,具备了上机的指征。呼叫急诊。
在这里的人手脚利索,没有任何冗余动作,“孩子你最后再看一眼这些医生,他们这么多天都在
照顾你。”
男孩从刚才的躁狂状态终于变成了典型的ICU病人——身上插满了管子,辅助通气,意识丧
失。
他的父母表现从——怀疑、惊惧、狂躁、抑郁、悲伤直到崩溃。他父亲弓着背,双手搭在他
母亲的肩上呜呜地哭泣。
我觉得我的心今天上午碎了一百八十回,在一大颗眼泪将要掉落的时候,我看见了师姐冷静
沉着的目光,戴手套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喉镜、导丝。
然后那颗眼泪消失了。从此以后,任是至惨的人间诀别,也不会令我落泪。但是听到chopin prelude 20,忽然好想哭。缓慢沉重的和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胸壁,越来越弱的声音,就像生命正在消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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